【記者胡迪/台北報導】
台灣一方面面對少子化,另一方面又長期面對青年購屋壓力。政府推出優惠房貸、租金補貼及社會住宅,希望降低居住負擔,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仍值得追問:當一個家庭必須投入相當高比例的所得才能取得住宅,年輕人還剩下多少資源可以結婚、生育與安排未來?
內政部最新公布的2026年第1季房價負擔能力統計顯示,全國房價所得比為9.47倍,房貸負擔率41.46%。
也就是說,以統計所設定的中位數所得家庭購買住宅來衡量,房貸支出占可支配所得的比率仍超過四成。
到了雙北,壓力更加明顯。
2026年第1季台北市房價所得比達14.72倍,房貸負擔率64.41%;新北市房價所得比12.63倍,房貸負擔率55.30%。
值得注意的是,這些數字與去年同期相比已有改善。
全國房價所得比較去年同期下降0.77倍,房貸負擔率下降3.07個百分點;台北、新北的負擔指標也較去年同期下降。
因此,現在的房市不能簡單描述成「房價一直漲、負擔一直惡化」。
但改善不等於問題已經消失。
全國房價所得比仍接近10倍,雙北更高,說明住宅負擔仍然是許多家庭長期財務規劃中極重要的一環。
這也帶出一個政策上的矛盾。
當年輕人買不起房,政府最直覺的方式之一,就是提供更優惠的房貸。
降低利率、提高貸款額度、延長還款期限,確實可以讓原本進不了購屋市場的人取得第一間住宅。
但貸得到更多錢,不代表房子變便宜。
如果住宅供給、土地政策、都市發展與市場價格沒有同步調整,增加購買力也可能只是讓家庭承擔更長期的負債。
因此,住宅政策不能只回答「銀行可以借你多少錢」,還必須回答另一個問題:什麼樣的住宅價格,才是一般受薪家庭真正負擔得起?
少子化問題也是如此。
把台灣出生人口下降完全歸因於高房價,並不精確。
晚婚、不婚、教育成本、托育安排、職場文化、女性就業、家庭價值觀以及經濟不確定性,都可能影響生育決定。
然而,住宅確實是組成家庭的重要條件之一。
當一對年輕夫妻考慮生第一個孩子時,他們想到的不只是奶粉與尿布。
他們還會考慮現在的房子是否夠住、第二個房間在哪裡、托育地點是否方便、未來學區如何,以及如果其中一人暫時離開職場,房貸還能不能繼續繳。
因此,居住政策與少子化政策不應該各自為政。
真正有效的政策,應該把住宅、托育、交通、就業與家庭支持放在同一張生活地圖上思考。
《法訊時報》認為,台灣未來的住宅政策至少應同時處理三件事情。
第一,是讓真正沒有住宅的人有合理取得居住空間的機會。
這不一定只有「買房」一條路。
社會住宅、包租代管、租金補貼以及更穩定的長期租賃市場,都可能讓年輕家庭不必在結婚之初,就背負數十年的房貸。
第二,是提高既有住宅與空屋的使用效率。
少子化與高齡化之後,台灣長期可能同時出現兩種看似矛盾的現象:部分都會區住宅價格仍高,但部分人口流失地區住宅需求下降。
如果政策只是不斷蓋新房子,卻沒有處理人口與住宅在地理上的錯置,未來可能出現「有人沒房住,有房卻沒人住」的情況。
第三,是讓居住政策真正回到人的需求。
對單身青年而言,需要的可能是一間負擔得起的小住宅;對新婚家庭而言,需要的是可以養育孩子的空間;對高齡者而言,則可能需要電梯、醫療可近性及無障礙環境。
住宅不只是投資商品,更是人生不同階段的生活基礎。
房價也不必然只能上漲或只能下跌。
如果房價突然大幅下跌,同樣可能衝擊已購屋家庭、金融體系與整體經濟;真正值得追求的,應該是所得成長、住宅供給與房價之間逐步恢復合理關係。
居住正義的目的,不是讓所有人都用最低價格買到房子。
而是讓一個努力工作的人,不論最後選擇買房或租房,都有機會取得穩定、安全,而且不至於壓垮家庭財務的居住空間。
當年輕人敢規劃十年後的人生,才可能願意思考婚姻、家庭與下一代。
所以台灣真正需要解決的,或許不只是「如何幫青年借到更多錢」。
而是如何讓一個普通家庭,不需要把大半人生都拿來支付居住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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